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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茶听书都不重要 要的就是这种环境营造的氛围

2019年01月07日 11:30 来源:成都晚报 作者:喻 磊

   20世纪八九十年代,在我供职单位的附近,有密如蛛网一般的小街小巷,房屋低矮、陈旧黯淡,多是些小青瓦门板房,其间也不乏有龙门子(院子的大门)的深宅大院。名头大的街道有盐道街、青石桥街、新开街、南府街等,菜市、花市、鸟市杂陈其间,每条街道都总有一两家茶铺,市井味十足:“这倒是成都城内的特景。”

  出单位大门约百米的南府街街头有一户民宅,龙门子外有一对雕花抱鼓石,门洞儿上的门楣上镶嵌有雕花木雕,是些福禄寿喜、花卉祥云,虽然朱颜已改,仍然清晰可见。径直往里走七八米,有一天井,杂院荒芜破败,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尚显生机。如果不是门柱上贴有茶社二字,很难与茶铺联系起来。其实,当初我坐这家茶铺是出于好奇,那是因为与我同住交通大院的牟大爷,他每天下午都会风雨无阻地骑着自行车如约而至,为一探究竟,是啥子原因让牟大爷竟然如此迷恋这家茶铺呢?索性我也叫了一盖碗茶坐下来慢品,除了吃茶之外,还可以听老先生讲评书,原来是吃“书茶”,真还有滋有味。后来,不知不觉中我也成了其中的忠实听众,有空闲时就会惦念起这家老茶铺来。

  一个秋日的午后,陪朋友在青石桥小酌,在回单位上班的路上,街口老茶铺里传出了惊堂木敲击桌面的噼啪声,今天的“书茶”又开讲了。禁不住,我又到茶铺里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叫了一碗盖碗茶。环顾四周,吃茶的还是这些老面孔,大爷大妈们坐在他们习惯的位置上,牟大爷双目微闭,似乎早已沉浸在武侠的世界里,今天继续讲的是《三侠五义》第二十二回“金銮殿包相参太师 耀武楼南侠封护卫”。说书的师傅姓张,约60岁,身着兰色卡几衣裤,头戴一顶洗得泛白的阴丹兰帽,手提装着行头的黑色人造革皮包,这个打头(衣着装扮)自我听他说书以来几乎就没变过。他记忆超群,学识渊博,讲起故事来风趣幽默,有板有眼,拥有不少的听众。张师傅在台上说书时常都保持着职业习惯与好的状态,一面绘声绘色地讲着,一面“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的肢体动作与之相伴。故事讲到紧要关头时就会习惯性地停顿下来,“哗”地一声,将拆扇在手中打开来,不慌不忙地来回扇动,稳起不语。一来可以歇一歇气,润一润嗓子,二来可以吊一吊茶客们往下听的胃口,一张一弛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惊堂木再次响起的时候,不胜酒力的我才从睡梦中惊醒,张师傅用他略显含混的嗓音说道:“不识后文如何,明日请早,且听我下回分解。”这时,听众中不乏直着身聚精会神、拍打桌面叫好的,也有不少茶客闭目养神歪在椅子上打瞌睡。如若有人问我张师傅今天讲的啥子,我是肯定回答不出来,与我同样回答不出来的老茶客中也不乏其人。牟大爷与往常一样,收拾好他的烟竿、烟叶等家什,推起自行车出了院门,准备回家吃夜饭,我也提着乏力的双腿回单位上班去了。我暗自思忖,是啥子原因让这些茶客们劳神费力大老远的跑到这家老茶铺吃茶听书呢?多少年后我才弄明白,他们在乎的是老旧的院子,斑驳的墙面,这与他们曾经的生活环境十分贴近,吃茶听书都不重要,要的是在这种环境中营造出的氛围。“如其你无话可说,尽可做自己的事,无事可作,尽可抱着膝头去听隔座人谈论,较之无聊赖地呆坐家中,既可消遣辰光,又可听新闻,广见识,而所谓吃茶,只不过存名而已”(《李劼人说成都》,曾智中、尤德彦编)。其实,茶客们不就是想在这样的氛围之中感怀逝去的岁月,不就是他们市井生活里那不可或缺的享乐,不就是他们人间烟火下那份踏实的欲望!

  在精神生活匮乏的年代,吃茶听书是百姓的主要娱乐方式。其实,成都的说唱艺术源远流长,在成都北郊的天回山东汉墓出土的说唱陶俑,其右手举槌欲击,张口嘻笑,神态诙谐,动作夸张,活现一俳优正在说唱的形象,在历经一千九百年之后,仿佛还能听到他那精彩的说唱和逗人的笑声。到了宋代,伴随着话本小说的兴起,以历史故事和当时社会生活为题材,用通俗文字写成的话本,为说书艺人提供了更多的素材,丰富了说书市场。“到了清代,在移民文化的推动下,四川的说唱艺术有了更大的发展,那些不断地从外省传入的丰富多彩的表演形式与本土文化相融合,逐渐衍生出许许多多散发着浓郁的四川乡土气息的艺术门类,比如四川清音、扬琴、竹琴、评书、相书、金钱板、莲花落、车灯、花鼓……不一而足”(《市井中国》,陈锦著),茶铺中衍生出的“耍事儿”和“花样儿”层出不穷。到了民国时期,名头响亮的书场就有“鼓楼街的芙蓉亭,已开设了好几十年了,其后有提督西街的贾家楼、东大街的包官驿、提督街门斜对门的协记扬琴堂子、北打金街的香荃居等等地方,都先后开辟成书场”(《锦城旧事》,车辐著)。那些隐匿于城市大街小巷的书场更是不计其数,书场以茶铺作为媒介,成为了说书艺人演出的舞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城里面、乡坝头尚存有不少像南府街这样的书场,除了老年人之外,也不乏年轻人吃茶听书。后来,在现代传媒和多元文化的冲击之下,传统的说书艺术日渐式微,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符合现代人审美趣味的李伯清式的散打评书,纵然有许多的不舍与感伤,然而那段吃茶听书的经历曾经伴随着我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成为了一生中挥之不去的记忆。

  

【责任编辑:婳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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