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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杯通大道 一论得真赏——钱锺书与“钱学”研究者陈子谦

2019年05月15日 09:48 来源:华西都市报 作者:庞惊涛

陈子谦在厦门大学。

《钱学论》和《论钱锺书》是陈子谦﹃钱学﹄研究的两大主要著作。

 

陈子谦

 

《文化昆仑》一书收录陈子谦三篇纪念钱锺书先生的文章。

 

钱锺书致陈子谦的信。

  今天,即便是四川的读书人,对陈子谦有了解的人也不多。他以《钱学论》一书为标杆,其学术构建的系统全面精深。陈子谦尝言:“钱锺书的价值所在,是以其兀立的智慧王形象,站在‘他者’的立场,对当代学界进行警戒和矫正。”他的师妹、厦门大学教授黎兰如此解读陈子谦的评价:陈子谦的这一观点,又是一次在“道”的层次上对“钱学”精神气韵的把握,“钱学”超越了一家一派的立场而进入人文精神的总流程。如果要作“钱学”研究史,陈子谦是很好的切入点。

  陈子谦曾在北京拜访钱锺书,他的一篇论文被钱锺书“引为真赏”,两人成为知己,其后他不断给钱锺书寄赠青城山道家酒。钱锺书复函称:“天暑尚未开封,必能三杯通大道。”“三杯通大道”出自李白《月下独酌四首》。信中说明此酒未喝,但此种蜀中佳酿,钱锺书可能是喝了的。

  2008年8月,陈子谦因肺癌不治去世。这个钱锺书生前器重的四川学人,如果再给他十年或者二十年时间,或许还能有更大的成就。

  

  和“钱学结缘”

  多部著作确立学术地位

  陈子谦本非蜀人,但他毕生成就集于蜀地,因此,他无疑是蜀中学人的骄傲。陈子谦生于1944年,湖南省隆回县人。1968年毕业于武汉大学,分配在四川工作。1979年考取厦门大学中文系“钱学”研究首倡者郑朝宗教授的研究生,由此开始,陈子谦和“钱学”结缘,陆续发表研究成果。1984年,他与钱锺书先生在北京见面,得到钱先生的高度赞誉,引为平生“知己”。受此鼓励,陈子谦决定将终生学术方向确定为“钱锺书研究。”10年后,陈子谦回到四川,将郑朝宗教授首开“钱锺书研究”的创举在四川复制,钱学研究遂由厦门大学而在四川散开枝叶。

  陈子谦自1994年起招收“钱锺书研究”方向的研究生,到2006年招收最后一名,12年间实际招收的学生不足10人,但这些研究生大都考取了四川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著名学府的文艺学、古典文学、欧美文学方向的博士生。而陈子谦本人的钱学研究更是成果丰硕。出版有钱学研究著作多部,其中《钱学论》《论钱锺书》在“钱学研究”领域有极高声誉和学术地位。他提出了一系列独特的见解,如钱锺书关于比喻这一修辞手法的“边柄论”,成为钱学研究具有创见性的研究成果。

  陈子谦一面在钱学研究上精进,一面又在艰难地和病魔作斗争。2003年他被确诊肺癌,2008年8月去世,此时最后一个钱学研究生柳冰尚未毕业。在已知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陈子谦还牵挂5.12地震中那些灾区人民,他让夫人汪洁以他的名义,一次性捐出了近万元的稿费收入。

  

  由神交而至见面

  钱老引为“知己”

  论及陈子谦和钱锺书的交往,必然绕不开陈子谦的导师郑朝宗。

  陈子谦于1979年考取厦门大学“钱锺书研究”方向首批研究生,同一批研究生除了陈子谦外,还有何开四、陆文虎、井旭东、黎兰等。何开四系四川辞赋大家,同时也是国内较早的钱学研究学者;陆文虎曾任解放军艺术学院院长,也是国内有名的钱学专家;而黎兰,作为陈子谦最小的师妹,毕业后留在了厦门大学,从事文艺学教育至今。

  郑朝宗招收“钱锺书研究”方向研究生,钱锺书先生是知道的。他一再公开表示不号召研究,在给社科院同事敏泽的信中说:“钱学之名,牵累弟不少,年来清静,破坏殆尽。”又说:“郑君之害我深矣”。他深深懂得美誉与诽谤的辩证转移。尽管如此,他对郑的举措和学生们严谨认真的学术研究还是给以鼓励和支持。包含陈子谦在内的这些研究生的成果,也经由郑朝宗不间断地得到了钱本人的寓目。因此,钱锺书和陈子谦在1984年5月25日正式见面前,他们已经有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文字交往,钱锺书在信中表示:此番有机缘和你从神交而飞跃以成识面握手,是一大快事。

  1983年,陈子谦发表《试论<管锥编>文艺批评中的“一与不一”哲学》一文。1984年5月,在《中国社会科学》青年作者优秀论文授奖大会上,时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的钱锺书向陈子谦在内的青年作者颁发了获奖证书。按照陈子谦在《钱学论》序中的介绍,他“到京后即向钱先生发一信求见,钱先生立复一函云:‘奉书惊喜,当抽空在舍恭候。’”25日下午,钱先生在寓所见了他,畅谈一小时有余。钱锺书信中所谓“识面握手”,即指此次见面。

  而钱锺书所谓的神交,是因于陈子谦的一篇硕士学位论文《钱锺书文艺批评中的辩证法探要》。这篇洋洋9万多字的论文不仅让郑朝宗大为赏识,也让钱锺书“引为真赏”。钱在给郑的信中如此表达他阅读了这篇论文后的感受:

  “昨晨入手,停止一切工作,谢绝三四位远客,息心细读,感愧悚惧,现面盎背,汗流脸赤矣。子谦同志抉剔之微,具见细心,贯穿之密,备征通识。此才未可限量,惜牛刀割鸡,用违其器,弟真受宠若惊,所谓‘感愧’者也。然‘感愧’不敌‘悚惧’。……生平独学冥行,幸获知己如兄及子谦者数人……子谦拈出弟非‘比较文学’者,卓见明论,超越一切谈士;此意弟数示人,而听者眇眇,得子谦而发挥透彻,弟既喜且感,引为真赏。”

  知己、真赏,这样的词语,即便有一些客套,但在钱锺书的师友交往圈内,也是很少用到的。当然,这对于陈子谦的激励作用非常明显。“二十年过去了,回头重温钱先生的话,感到他对一个后生晚辈的文章那样重视,真是令人感激不尽。‘知己’‘真赏’之许,我权当鼓励之辞,却也切切实实成为我以后工作、科研和指导研究生的内在动力。”

  离开三里河寓所时,钱锺书拿着他写给时任《中国社会科学》总编辑、后任中国社科院副院长丁伟志的名片,让陈子谦去拜访丁伟志,钱锺书在那张名片上如此写道:后起之秀,想兄必乐见之也。对陈子谦的赏识和荐举流露于笔端。

  

  持酒以赠见古风

  君子之交亦师亦友

  回蓉后,陈子谦当即给钱锺书致信一通,表达了对钱锺书真赏的感谢。

  不久,丁伟志来川考察,陈子谦特意前去拜访,并请他为钱锺书捎去了两瓶青城山道家酒。此后,陈子谦也不断从成都往北京寄赠此酒。据陈子谦女儿陈曼珞回忆,她记得父亲常拉着她的小手,从省社科院步行到青羊宫,“为钱伯伯买道家养生酒。”

  这样的持酒以赠,颇见古风。虽为文事之余,但也足见两人的意气投合。此后但有新作发表,陈子谦都要呈寄钱锺书以批评鉴赏,而钱锺书每有新作,也必寄赠“子谦兄”。从1984年到1990年,陈子谦和钱锺书持续保持着这样的学术交流。

  据陈子谦遗孀汪洁介绍,两人从陈子谦读研究生开始交往,一直保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汪洁至今珍藏着陈与钱的20封书信。除一封在《钱学论》、一封在《论钱锺书》上分别刊出以外,其余书信的内容一直秘不示人。这些书信也多以学术交流为重。

  1986年,陈子谦想把钱锺书散文《论交友》交一刊物重新发表,写信征求钱锺书先生的意见,顺便向杨绛先生索求一册她的《记钱锺书与《围城》》。不久,钱锺书在杨绛题赠并加盖印章的书上回复如下:奉书极感。《论交友》乃少作,请代为藏拙,不要重新“示众”,至为恳切!其余悉听兄卓裁。

  1998年12月19日,钱锺书辞世。21日,陈子谦、汪洁夫妇和黎兰一道,以三人名义,给杨绛先生发去唁电。唁电中,陈子谦评价钱锺书先生一生:经师人师,集于一身,学问人品,世所共仰。

  尽管钱锺书“驾归蓬瀛”,但陈子谦和钱锺书的缘分并未断绝:2003年,陈子谦收到杨绛先生的回信,就陈子谦请她写“卷首书”一事作出回复:我是钱锺书的老伴儿,只知钱锺书之为人,不懂他的学问,学者议论他的文章,我从来不敢插嘴。为尊著写“卷首书”,我岂不成了无知妄人!非不为也,是不能也。我无需道歉,只深感先生美意。

  钱锺书先生去世后,陈子谦曾在接受采访时说:“钱锺书的离去,标志着一个实学时代的结束。”未来,无论“钱锺书研究”能否接续,对于研究“钱学”的人而言,陈子谦岂止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他其实是一条留给后来人有极大昭鉴意义的实学之路。

【责任编辑: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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