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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街的历史风云(上)

2019年07月09日 09:23 来源:华西都市报 作者:姚锡伦

现在的陕西街。

陕西街存仁医院老照片。

陈寅恪曾是陕西街的街坊。

“姑姑筵”老照片。拍摄于上世纪30年代

陕西会馆牌匾。

陕西会馆。

最爱美食的齐白石。

  陕西会馆 光绪年间重建更气派

  五代后蜀主孟昶喜赏名花,他不仅在御花园内培植了许多芙蓉,并命人在城墙上和街道旁遍植芙蓉。每至花期,芙蓉盛开,成都宛如一片锦绣,蓉城之名便由此而得。据传现在的陕西街位于后蜀王宫的南墙之外,芙蓉长得最为茂盛,所以人们称为芙蓉街。后来,芙蓉街被改称为“陕西街”,则是缘于康熙二年(1663)移民成都的陕西同乡在此修筑了陕西会馆。陕西会馆建成之后,这里即成了寓川陕西人祭祀先贤、议事营商、拜亲宴友、科举借宿之地。这里也常有酧神活动,演出秦腔梆子戏,观众甚多。

  坊间流传,会馆的陕西人为扩大影响,提高知名度,经常见到成都的小娃娃们,便给点小钱,教其唤芙蓉街为“陕西街”,久而久之,大家都喊顺口了,于是芙蓉街即因陕西会馆而更名为陕西街。而“芙蓉街”之名反倒鲜为人知了。说到陕西人在成都建“陕西会馆”,还有段颇令人惊叹的神奇故事。据传那时一些成都人还不具有今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之胸怀。再者,陕北人张献忠剿四川,成都城“所有建筑,无论宫苑、林园、寺观、祠宇、池馆、民居,的确是焚完毁尽”,让人不堪回首,进而导致川人迁怒于老陕,都不愿意卖地皮给老陕修会馆。陕西人不知经历了多少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挨了高价才买下了一个烂泥塘及其周边堆垃圾的荒地作为会馆的修建用地。

  要修会馆,首先得用土石将烂泥塘填平。可一些成都人竟不许老陕在当地取土。万般无奈之下,老陕竟做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惊人决定:由同乡会发起倡议,凡从陕西到成都的陕西人,每人都必须至少携一麻袋本乡的泥土,到陕西同乡会地基倒入烂泥塘。就这样,老陕居然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才把近一亩的烂泥塘填平,之后筹资建起了一座气势雄伟的陕西会馆。对于“不远千里运泥土来成都填烂泥塘”一说,有人表示这是“传说”而已,其实这事大可不必较真,有一点是肯定的,老陕那种“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的精神,不得不让人赞叹。

  到了嘉庆二年(1797)陕西会馆扩修了正殿,且在大殿后筑有祭祀陕籍名医孙思邈的“药王庙”,后来毁于战火。到光绪十一年(1885),陕籍川省布政使程预首倡,在成都的“庆益”、“益泰”等33家商号出资,又在原址重建了一座比康熙年间的陕西会馆更为气派的“陕西会馆”。

  清末保路运动风起云涌之时,曾在此会馆内建保路同志会的分支机构。新中国成立之后,会馆曾一度改作招待所。现在的陕西会馆仍在原址,位于蓉城饭店内,仅存大殿,已修葺一新。大殿坐北向南,建筑面积805平方米,通高18余米,木结构,重檐歇山式屋顶,覆黛色筒瓦,两层翘檐。正脊两端各有1.5米高的龙形兽物。底楼擎柱为石柱,四角石柱到顶。大殿木质窗棂,雕镂精细,斗方云饰,彩绘飘逸。整个大殿体现了北方建筑的浑厚风格。1981年4月4日,成都市人民政府公布陕西会馆为成都市文物保护单位。

  名流青睐“不醉无归”小酒家

  自打陕西街建了陕西会馆之后,陕西街的风貌就发生了明显变化。到这里来的陕西人以及省内外各州县的客商渐渐地多了起来,与之配套的商店、医院、餐饮等生活服务设施也应运而生,日臻繁荣。更有豪华私宅也建在其间,街南有刘文辉私宅。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这条街曾开过一家大名鼎鼎的包席馆子“姑姑筵”的分店“不醉无归小酒家”。它是由近代黄派川菜创始人、人称“儒厨”的著名川菜大师黄敬临与其子黄明全所开,地址就在陕西街西口。“不醉无归小酒家”的命名取自《诗经》“厌厌夜饮,不醉无归”之句。酒家虽小,名气却很大。特聘有聚丰园名厨张正华在这里主厨。这里的葱烧鲫鱼、红烧舌掌、蒜泥肥肠、豆泥汤、宫保鸡丁特色菜,足以令食客大饱口福。其店堂清雅宜人,食客盈门。酒家门前常常停有豪华汽车,那时成都私人汽车特少,不难想象食客是何许人也。一些寓居成都的老外“密司脱”间或也安坐其间,大快朵颐。不少从外省入川的文化界知名人士也喜欢在此一聚。

  某一日,诗人卞之琳与朋友张充和小姐应邀到不醉无归小酒家赴宴。“联翩而至的尚有何其芳和方敬等人,做东的是朱光潜。卞之琳是朱光潜的密友,朱光潜知道他苦苦暗恋着张充和,而张彼时刚刚游历到成都,二人难得一见,朱光潜自然是要撮合一番的。”

  抗战时期。教育家叶圣陶和史学大师陈寅恪都曾在陕西街客居过。叶圣陶住陕西街开明书店成都办事处,而陈寅恪一家人则居陕西街挨到半边桥南街的一个小巷里,是燕京大学事先租赁好的一户民房。小巷旁即是“不醉无归小酒家”。1942年4月23日,叶圣陶在日记中记道:“十一时仍返陕西街,雪舟招余与彬然、雨岩往‘小酒家’小吃,吃菜三色,值八十余元,亦太奢矣。”于是,坊间便有人以‘不醉无归小酒家’订价太高,嫉而诟之曰:‘不醉乌龟’(谐音无归)。‘不醉乌龟’也就成了宴饮劝酒时的一个激将法:“喝喝喝哦!不醉就是乌龟啊!”

  在陈寅恪长女陈流求的记忆里,“不醉无归小酒家”很有名,但父母一次也没去吃过。为何没去?陈流求有段回忆文字,大体可以作为一种诠释。她说:“抗战以后,通货膨胀,母亲多病,药瓶瓶,药罐罐。小妹妹也是病秧子。”“父亲有时想吃点东西,比如一只鸡,父亲胃不好,母亲想给父亲吃得精一点,母亲就要到寄卖行去卖衣服。”“父亲治眼,母亲治心脏病,医药费花得吓人。”

  1936年大画家齐白石老人做客南门文庙后街的王缵绪公馆。一天,画家刘既明与另一画家均偕其夫人同去看望齐白石,并请齐白石老人去“不醉无归小酒家”品尝美食。刘既明点了葱烧鲫鱼、蒜泥白肉、肥肠豌豆汤、红烧舌掌等佳肴,齐白石老人甚为赞美。其间,刘请白石老人点菜,白石老人欣然应允,点了个“脱袍鳝鱼”。哪知厨师弄不清这道湖南菜该怎么做,很不好意思,就请教白石老人。待白石老人详细告之后,厨师居然很快做了出来。其实“脱袍鳝鱼”就是剥皮鳝鱼,用川味烹之,更有风味。白石老人品尝后,赞不绝口,非常开心。可有这样美味佳肴的餐馆,不知何时就再也没开办下去了。

  口碑很好 最早的西医儿科诊所

  久居成都的老年人,应该见过陕西街有处醒目的标志性建筑:钟楼。这里便是基督教美以美会福音堂。始建于清光绪六年(1880),光绪二十年(1894)教会在此设立了由美国医生主持的存仁医院。民国十四年(1925)改名中华基督教社,继而又更名卫理公会恩溢堂。

  1895年5月成都曾爆发过“成都教案”。这天是端午节,市民数百人聚集东较场,看掷李子游戏。场中误传洋人拐骗小孩,群情义愤,涌入四圣祠街医院宿舍,找洋人说理。洋人医生向天鸣枪警告,致使民众捣毁教堂焚烧宿舍。第二天事态扩大,又捣毁了陕西街基督教美以美会的教堂和诊所。当时成都,凡属基督教与天主教之教堂房屋皆被捣毁。清政府为此赔付了四川基督教各教会十余万两白银。

  后来福音堂、存仁医院经过重新修葺。杨森在川执政期间,委托中国红十字会王鹤琴及存仁医院美籍主持人斐伦,招聘美国眼耳鼻喉科名医毕德生来成都筹备,民国十七年(1928)“存仁医院”即改为专门诊治眼耳鼻喉疾病的医院,这就是成都最早的五官科医院。直到民国三十六年(1947)这家医院才改为华西协合大学附院,即现华大附一院五官科的前身。我哥哥童年时,用羊角钉锤拔壁上铁钉,不意用力过猛,钉锤反弹重伤右眼,血流不止,急送的就是这家医院,救治及时,才幸免失明。

  陕西街还有家口碑很好的儿科门诊部,它是由陈序宾在民国二十六年开办的。取名“序宾儿科诊所”。这是成都最早出现的西医儿科诊所。虽挂牌为诊所,但当地老百姓都习惯叫它“序宾医院”。“序宾医院”向来服务热忱周到,又着力普及育儿保健知识且收费低廉。若是贫苦人家还会义诊赠药。1939年,“序宾儿科诊所”遭日寇空袭。之后,几易其地、几更其名,最终于1958年落户将军街东口,名“西城区联合儿童医院”。1964年又更名为“西城区儿童医院”。1950年5月,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筹办小儿科,盛情邀请序宾医生加盟。陈序宾依依惜别他苦苦经营多年的诊所,欣然接受邀请。

  陕西街不仅有上述两家“老资格”专科医院,而且还开办过一所四川军医学堂。那是在清光绪三十年(1904)四川总督锡良为补当时军医匮乏,专为训练军医服务军队而设立的。学校采用西医教学,陆续培养出多名军医补充到各地军营。辛亥革命后,这所学校得以延续下来,直到民国十五年才停办。这就是成都开办得最早的西医军医学校。

【责任编辑: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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