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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枝词里的满城风物

2019年07月09日 09:29 来源:华西都市报 作者:章夫

绘图/罗乐

成都少城阅兵场。

 

成都满城街道和旗人宅院。

  能唱的风俗小史 竹枝词展现成都风貌

  刘师亮有一首专门论“竹枝词”的竹枝词:“虽然说是打油诗,题在诗中匪所思。话要俏皮声要响,等闲不是竹枝词。”话虽简略,却颇能抓住要害。俏皮,不是指肤浅的插科打诨,而是说要有深沉的幽默感,寓庄于谐,在轻松有趣中引人严肃深思。

  可以说竹枝词是能唱的风俗小史,有韵的龙门阵。

  清代成都城内主要的人工河道是金水河、御河。金水河系唐代大中七年(852年)由西川节度使白敏中主持开凿,引都江堰水系贯城而过。御河是明代洪武年间修造蜀王府时所开凿,河道环绕蜀王府,与金水河互不通流,在明代曾屡加疏浚。金水河、御河这两条河流都横穿满城而过。

  清代成都的满城,对于汉民属禁区,金水河航船也仅限于满城水关(即半边桥)。

  关于这两条河流,竹枝词以其诙谐幽默的形式,进行了形象地解读——右“半边桥”作妾观,左“半边桥”当郎看。筑城桥上水流下,同一桥身见面难。“城根”内外“半边”存,满汉分开莫乱论。铁桥作桥真个好,“小东门”又“水西六”。

  两首词均以“半边桥”为切入点。同治《重修成都县志》云“半边桥,半满城内,跨金水河。”原来满城城墙骑桥而筑,桥的一半在满城,一半在汉城。“城根”指位于满城城墙边的大街(东城根街和西城根街)。两条城根街之间的区域即为满城,之外为汉城。

  “满汉分开莫乱论”,乃点睛之笔,一语道出满城的封闭性。徐孝恢遗稿《关于成都“满城”的回忆点滴》中也提到“在宣统以前,汉人很少进入少城游览,旗下人也少到大城活动,彼此界线森严。”

  “鼓楼”西望“满城”宽,“鼓楼”南望“王城”蟠。

  “鼓楼”东望人烟密,“鼓楼”北望号营盘。

  这首竹枝词有如活证,其所述与同治《重修成都县志》中的省城图基本符合。作者杨燮巧妙地以“鼓楼”为立脚点,展现出全城风貌。“王城”(皇城)盛大。东面是大城,工商业聚集“人烟密”,北为绿营练兵场地营盘。

  “南文北武各争奇,东富西贫试可疑。一座城中同住下,然何分别竟如斯”。通过这首竹枝词,作者吴好山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形象地对成都城市社会功能分区作了注脚。

  少城的西较场 专供八旗兵集合操练

  八旗兵的主要功课便是“骑射为本”,以备随时可能的战争。因此,整个城池都是围绕“骑射”二字而展开的。这里成天都是刀光剑影,战马嘶鸣的“准战争场面”。

  满城时期的演武厅在少城的西较场,这里专供八旗兵集合操练之地,每年大操,将军、副都统均在此检阅,还有最为壮观的场面,便是升调官兵缺额。

  演武厅甚是威严和气派。厅凡两迸,前是至公堂,中挂满汉文嘉庆十三年颁发的御制《八旗箴》,旨在教训八旗官兵勤习骑射,加强训练。内壁挂乾隆四十九年颁发的行军简明纪律。

  满城里全是说满蒙语的八旗兵,汉人不可越池半步。虽然如此,由于身处汉人的“包围”之中,因此,汉语也是八旗兵的必修课。少城里汉语随处可见,与满文居同等地位,不少大的匾额都以满汉双语示之。

  内壁所挂“行军简明纪律”也是如此,左是满文,右是汉文。

  少城这座“军营”里可谓机关林立,名目繁多,令人目不暇接。比如少城内的公所除了演武厅之外,还有恩赏库、火药局、箭厅、盘查厅、马棚、军器库、卡子房、将军碾……真可谓五花八门。

  凡武器军装旗帜都存储在军器库里,如在西较场南的火药局和设在马棚内的军器库,这些武器时有添置。

  我从八旗后裔保存的资料中,看到这样一些内容——

  雍正十三年,副都统鸟赫图报奏,修建存储三年炮位鸟枪火药一万二千六百斤。

  乾隆十六年,增储鸟枪火药二千七百斤,炮位鸟枪三年铅弹,共二万五千五百三十八斤四两以备紧急之用。

  乾隆二年,副都统永宁奏请添置盔甲一千六百具。道光二十一年,将军廉敬捐银添置长枪四百四十杆,抬枪七十二杆,藤牌八十柄。

  咸丰二年,将军裕瑞增铸铁炮五子炮外,又置单刀五百把,交该军器库,以备应用。

  最为典型的,也最让人大开眼界的,要数马棚了。作为马背上夺得天下的民族,满蒙八旗祖辈以骑射为本。每一官兵配备的马不止一骑。成都驻防官兵名额是2487名,马匹就有4031匹,因此每年饲养马匹的开支庞大。

  那些马匹以前是由兵丁在家饲养,所以今天在宽巷子和窄巷子都可看到模拟的当年拴马的拴马墩。

  雍正八年,副都统乌赫图因马匹倒毙甚多,奏请兵丁各养马一匹,余下的以每匹折银八两,共25600两存在藩库,如遇需要再行添购。

  到乾隆五十年,将军宁保以八旗兵丁人口渐多,“马吃人粮”的现象日趋严重,饷额有一定限制,生活困难,于是奏裁马八百匹,节省的银两作为添设委甲兵二百四十名的饷额。此“奏”虽一定时间内可以缓解供需矛盾,但长此以往,对一年比一年多的旗民生活所需,仍然不是治本之策。

  只可惜,这些以“骑射为本”的原始练兵方式,很快就淘汰。此时,冷兵器时代正在逐步告别世界舞台,面对面大规模肉搏之战已经不适用了,大洋彼岸的洋枪洋炮几乎彻底改变了战争的格局。“骑射为本”已堕落成八旗兵在幻想中自娱自乐,消磨青春的强身健体之术。

  旗人如何学汉学 成都竹枝词有记录

  《清史稿·兵志》开宗明义:“有清以武功定天下。”兵丁数量很少的满营,何以能“定天下”?从女真族的兴起到入关后统治全国,八旗军的武功与“满城”的设置有着紧密的联系。

  《圣武记》(卷一)就直接宣称,满族的特征是“城郭士著射猎之国”。

  入关以后,各省派驻的驻防八旗便担负着“以武功定天下”的使命。这样,在八旗军驻防的地方,均设“满城”驻守。这种情况在康熙以前固属军事上的需要,但在平定“三藩”,内地局势已基本稳定,旗兵单独筑城设防已非必要了。

  因而,八旗驻防之处,均有旧城可守。

  “满城”除了军事意义外,同时也是清王朝为了在八旗体制中,长期保持“清语骑射”的传统,用以抵制“沾染汉俗”。陈一石先生研究后发现,用“满城”把旗人、汉人隔离开来,这正是旗汉分治的措施之一。

  查阅典籍,我知晓了这样一些特别的词汇,作为血统最为“纯正”的组成部分,建州女真人被称为“佛满洲”,其他人则被称为“依彻满洲”。学者鲍明在其著作《满族的文化模式——满族社会组织和观念体系研究》中写道:皇太极既想夺取全国政权,又不愿入关,主要是避免辽金元入关后本族人汉化的后果。

  清统治者在入关前后,在对待如何坚持满族固有文化习俗和吸取汉族文化上,常常处于十分矛盾的状态。它既企图保持清语,又不愿大量吸取汉族文化;它顽固反对旗人“沾染汉俗”,但统治阶层却率先接受汉俗;他们置身于汉族地区之中,却企图用“满城”把旗人封闭起来,防止与汉人接触。

  在清朝初年,紫禁城采取火与剑的手段,在全国所有民族中强制推行薤[音xiè]发和满服,但清统治者发现汉族文化博大精深,事实上不能从表面上简单地取代,就转而提倡汉族封建文化,实行“以汉治汉”作为巩固其统治的必要手段。

  最初,皇太极组织人力把《刑部会典》《孟子》《三国演义》等书翻译为满文。到康熙时期又大力提倡程朱理学,编写《性理精义》,篡辑《朱子全书》等。并鼓励贵族子弟学习《四书》《通鉴》等书,以吸取历代统治经验。

  脍炙人口的成都竹枝词,记录了当时旗人学汉学的情景——

  父母心肠皆爱子,学文原来可粗疏。从头尾起连篇去,好看旗童倒读书。

  各家字体各家风,自古莺龙异样雄。试看旗人开笔阵,清书不与汉书同。

  康熙移驻旗人来,嘉庆八年旗学开。《满汉四书》念时艺,蓝衫骑马伴游回。

  满文与汉文虽均为竖排,但汉文从右往左看;满文却是从左往右看,因此谓“倒读书”。后一首交代嘉庆八年(1803)开始设旗学,将汉人的经典著作《四书》翻译成满文供旗人学习。

  从这些表象不难看出,统治者对旗人教育甚为重视,他们坚持使用自己的语言,并勤练“骑射”,以保证满族的纯正。

  从皇太极始,历代清帝都强调“清语骑射”是立国之本,并经常以金、元朝的衰亡归咎于放弃国语骑射,以此警戒他们的子孙。然而,满族贵族集团沉浸在荣华富贵、骄奢淫逸的生活中。他们从精神到物质都最先抛弃“清语骑射”,以及“其俗俭约,不尚华靡,其人憨直”的传统。

  据说有一次,朝廷害怕驻扎成都的旗人耽于城市享乐,打算把满城搬迁到远离城市的荒郊野外,但这个计划遭到了驻防八旗和家眷们的强烈反对。清朝道光年间以前,成都的将军和手下的副都统们还骁勇善战,但是随着民族融合的加剧和八旗制度的衰落,成都的驻防八旗基本上成了一群养尊处优的闲人。

  八旗官员们的锐志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消磨殆尽,他们不大愿意管理实际事务。因此把四川境内的藏、彝、羌等地区事务都推给总督,“将军”的设置已违背了清廷的初衷。

【责任编辑: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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